七律·环境
近朱染色入心田,久处芝兰不觉妍。
一地风声成俗骨,千门水土育人缘。
橘逢淮北枝头变,马踏长途志气迁。
莫问天资高与下,所栖沃壤定华年。
引子:环境不是背景,而是命运的土壤
久处芝兰之室而不觉其香,久处鲍鱼之肆而不觉其臭。一个人身处什么样的地方,和什么样的人相处,日日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相信什么,久而久之,都会悄悄进入他的判断、性情和命运。环境最厉害的地方,恰恰在于它并不总是以惊天动地的方式改变人,而是像水一样渗透,像风一样塑形。
古人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讲的不只是风俗差异,更是人生成长的底层逻辑。所谓“父强出侍郎,母弱做商贾;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看似是在讲出身,实则是在讲环境给人的路径安排:资源在哪里,机会在哪里,压力在哪里,人的选择和命运往往就会往哪里偏移。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同样一粒种子,落在不同水土,最后长出的形态完全不同。人也是如此。江泽民曾说:“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我理解为时间维度上的环境)。”这句话放在“环境”这个题目下,格外有分量。它不是否定努力,而是提醒我们:努力从来不是悬浮在真空里的,人的成长、机会、位置和成败,往往都嵌在一个更大的环境之中{引:江泽民在2009年回顾自己从上海市委书记到北京任职时说的话,用来说明个人命运既靠努力,也受时代、组织安排和历史条件影响。【“我绝对不知道,我作为一个上海市委书记怎么把我选到北京去了。所以邓小平同志跟我讲话,说中央都决定了,你来当总书记。我说另请高明吧。我实在,我也不是谦虚,一个上海市委书记怎么到北京去了呢?但是小平同志说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所以后来我念了两句诗,叫‘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们当然不能否认个人努力,但如果只讲努力,不讲环境,就会把很多复杂的命运差异,粗暴地归结为“谁更聪明、谁更争气”。这既不真实,也不公平。
下面这部分内容,正是从《枪炮、病菌与钢铁》所提出的问题出发,去理解环境怎样塑造个人、民族乃至文明。它提醒我们:很多时候,真正决定胜负的力量,并不站在台前,而是早早藏在地理、资源、制度、圈层和机会结构里。
主体:环境如何塑造文明与人生
这个人提出的问题,让一个人想了25年。故事是从一片海滩开始的。
1972年,大洋洲新几内亚岛,一个叫贾德·戴蒙的美国生物学家,正沿着海岸慢慢走。他来这座岛,本来只是为了研究鸟类,跟人类的命运八竿子打不着。
陪他一起走的是个当地政治家,名叫亚力。两个人聊了很久,聊部落,聊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那些事。然后亚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戴蒙,问了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你们白人能造出这么多东西,一船一船运到我们这儿来,而我们却几乎什么都没有?”
在他们当地的话里,那些东西有个专门的词,叫“货物”:钢斧、火柴、药品、衣服、汽水、雨伞,所有这些好像从天而降,彻底改变了他们生活的玩意。
说实话,看到这个问题,我跟戴蒙一样愣了一下。因为这个问题听上去太简单了,简单得像个孩子随口一问。可我们越往下想,越会觉得,它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你看,亚力其实是在问一件特别大的事:为什么有的地方富,有的地方穷?为什么有的文明领先了几千年,有的却被远远甩在后面,连尾灯都看不见?为什么这世界上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拼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我想,我们不妨一起停下来,认真想三秒钟。如果今天有人当面这么问我们,我们会怎么回答?是因为谁更聪明、更勤奋,还是骨子里就更行?我猜,我们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可能都会这么想。
但戴蒙没能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让他思考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后,他写了一本书,专门来回答海滩上的这个问题。
解开偏见:领先的背后不是智商,而是「地理环境」
《枪炮、病菌与钢铁》这本书,作者贾德·戴蒙。这本书后来拿了普利策奖,而戴蒙给出的答案,把我们习以为常的那套想法整个掀翻了。
他说,让一个民族领先,让另一个落后的,从来都不是基因,不是智商,不是哪个种族天生更高贵。真正在背后说了算的,是四个字:地理环境。
接下来,我们就一起顺着亚力这个问题,一层一层往下挖。挖到最后,你对人类文明的走向,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而且,“成功”和“失败”这两个词,在你眼里会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思想实验:将硅谷与雨林部落的婴儿对调会发生什么?
对调婴儿。在往下走之前,我们先一起做个小小的思想实验,轻松一点,跟着想象就好。
想象有两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个生在硅谷,爸妈是工程师;第二个生在亚马逊雨林深处的一个部落。现在我们狠一点心,做件事:在他们出生那天,把两个孩子对调。
硅谷的孩子被送进雨林,部落的孩子被抱进硅谷。三十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你大概会会心一笑,因为这答案几乎没什么悬念。
在硅谷长大的那个,不管他原本来自哪,多半会成为工程师,张口闭口是算法和股票;而在部落长大的那个,多半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能从一片被踩弯的草叶里,看出三小时前打这儿过去的是什么野兽。
那么,从婴儿到三十岁,他们真正变了的到底是什么?是基因吗?不是的。他们在出生当天就对调了,基因一直跟着各自走的,变的是环境。所以,同样的一颗大脑,放进不同的环境,就会长出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们把这句话放回自己身上看。我们平时总爱把一个人的成就,全算在他本人够不够努力、够不够争气上。可这个小实验,悄悄掀开了一个让人深思的问题:很多时候,在我们开始努力之前,环境就已经替我们划好了这辈子大概能长成什么样的范围。
当然,我们先别急。因为到这,我们聊的还只是一个人。可亚力问的是整个民族,是一整片大陆,是几百万、上千万人的集体命运。环境真有那么大本事,能左右一整个文明的兴衰吗?
要回答这个,我们一起回到五百年前,一个血腥的下午。在那儿,有168个人干了一件听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168个人和一个帝国。
历史的转折点:168个西班牙人如何击败百万人的印加帝国?
1532年11月16日,南美洲秘鲁北部,一座叫卡哈马卡的小城,一个叫皮萨罗的西班牙人,带着168个士兵站在了这里。
这帮人里,不少又病又累,离家万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印加帝国,当时地球上最庞大的帝国之一,疆域辽阔,人口数以百万计。
那天,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八万士兵。168对八万,这个对比,你第一次看到,大概都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结果是,就在那个下午,皮萨罗活捉了印加皇帝,杀了数千人,而他自己这边一个人都没死。没过几年,整个印加帝国垮了。
读到这,你心里大概都已经有了个答案:那肯定是西班牙人更能打嘛,有火枪,有钢刀,有战马,是更凶的战士。这个答案有一半是对的。
真正的反转要来了。真正杀死印加帝国的,根本不是皮萨罗,也不是火枪和钢刀,而是一个我们肉眼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看不见的杀手:真正决定胜负的「天花」与免疫力
它甚至比西班牙人更早到了这片土地。它的名字叫天花。
早在皮萨罗到来好几年前,天花就已经悄悄跟着前一批欧洲人到了美洲。它从一个部落跳到另一个部落,一路向南,蔓延过整片美洲。
它杀死了上一任印加皇帝,杀死了皇帝亲手指定的继承人。整个帝国一下子陷进了一场为争王位的血腥内战,两个皇子自相残杀,而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就是在内战中刚刚胜出的那个。
所以,当皮萨罗终于走进卡哈马卡的时候,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帝国,而是一具早就被掏空、正在大出血的巨人。他不过是补上了最后那一刀。
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一点:那些死于瘟疫的印加人,到死都不知道是什么在杀他们;而赢了的西班牙人,很多也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赢。
我想,历史最让人沉默的地方可能就在这:很多时候,赢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赢,输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你有没有觉得,这事特别像今天身边正在发生的?我们总爱把赢家捧成高瞻远瞩的天才,把输家骂成没用的废物。可很多时候,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一股双方都看不见的力量。它在所有人登场之前,就已经悄悄站好了队。
但这又逼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天花偏偏站在西班牙人这边?为什么欧洲人身体里揣着这么毒的病菌,自己却没事,而印加人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这绝不是“运气”两个字能打发的。
答案藏在一个我们怎么都猜不到的地方:一个牲口棚。病菌到底从哪儿来?
致命外挂的由来:病菌为何起源于欧亚大陆的牲口棚?
我们平时总把病菌想成是老天爷随手撒下来的恶意。可戴蒙提了一个我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事实:人类历史上那些最致命的传染病,绝大多数根本不是从人身上来的,而是从动物身上来的。
天花、麻疹、流感、肺结核、鼠疫,我们一个个往回捋,会发现它们几乎都是从被人养的家畜身上,跳到人身上来的。天花来自牛,流感来自猪和鸭,麻疹来自牛羊。
那问题就来了:在这地球上,是谁跟最多的牲口住得最近、住得最久?是欧亚大陆的人。
牛、羊、猪、马、山羊。几千年来,欧亚的农民几乎是和牲口睡在一块儿的,喝它们的奶,沾它们的脏,呼吸同一口气。一代又一代,病菌不断从动物跳到人身上,无数人因此死掉。
可是,活下来的那些人,他们的子孙的血液里头,慢慢淬出了免疫力。这其实是一笔特别狠的交易:欧亚人用几千年的死亡当学费,换来了两样礼物。一样是身上带着的病菌,另一样是对这些病菌的免疫。
所以我们想想,当欧洲人跨过大洋那一刻,他们随身带着的,其实是一件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生化武器。身体里装满了新大陆从没见过的病菌,而他们自己早就免疫了。
那美洲原住民呢?美洲几乎没有能成群养的大牲口,所以他们从没经历过那场血腥的免疫训练。病菌一登陆,他们的身体就是一张完全不设防的白纸。
有学者估算,欧洲人来了之后,多达九成五的美洲原住民死于这些外来的病。九成五,一个又一个文明,不是被钢刀砍灭的,是被看不见的病菌悄无声息抹掉的。
读到这儿,我心里冒出来一句话,也分享给你一起听:人类历史上最厉害的武器,可能从来都不是枪炮,而是牛羊。
我们慢慢品这件事,会发现它简直像个悖论。跟脏兮兮的牲口住一块,一茬一茬地染瘟疫,这看上去明明是天大的劣势,天大的苦。可几千年熬下来,它居然慢慢变成了最致命的外挂。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让人不是滋味的地方:看上去在吃苦的,可能在悄悄攒优势;看上去在享福的,可能藏着要命的漏洞。
可这又把问题往下推了一层。我们忍不住会想:为什么这些能养的动物,牛、羊、猪、马,偏偏就扎堆在欧亚大陆?为什么美洲、非洲、澳洲几乎一头都没有?难道真就只是运气好?
我跟你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整本书里非常有趣的地方。而它,竟然跟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东西有关:大陆的形状。
地理的红利:大陆轴线(横向 vs 纵向)如何决定技术传播速度
大陆的轴线。这一段,我们一起慢一点,一层一层捋清楚。
第一层,是一场动物的抽奖。全世界能被人成功驯养的大型食草动物,加起来也就大约14种。而这14种里,有13种老家都在欧亚大陆,美洲基本就一种羊驼,澳洲一种都没有。
这不是因为美洲人懒,不会驯,是因为那儿的动物根本驯不了。戴蒙在这儿借了托尔斯泰一句话,我在这分享给你。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戴蒙说,能被驯养的动物也一样,都是相似的;而每一种驯不了的动物,都各有各的驯不了:脾气太爆,太容易受惊,关起来死活不肯繁殖,长得太慢,群居的规矩不对。
比如你看非洲的斑马,长得多像马,可它一咬住人就死不松口,到今天都没人能驯服它。所以你看,欧亚大陆先中了一次动物的头奖,它还顺手中了一次植物的头奖。小麦、大麦、水稻,这些最高产、最好种的作物,也恰好扎堆在那。
但我想强调一下,真正最深的那一层,还不是有什么动物、有什么植物,而是:当一个地方好不容易发明了农业,它能不能传出去?这是我读这本书时,觉得是戴蒙最聪明的一笔。
我们现在一起摊开一张世界地图,认真看一眼大陆的形状。欧亚大陆是一块横着长的大陆,从东边的中国到西边的欧洲,是一条横向铺开的宽带子。美洲呢?它是竖着长的,从北边阿拉斯加,一直拉到南边智利的尖角,细细的一竖。非洲也一样,竖的。
这横和竖差别在哪?就两个字:纬度。在同一条纬度上的地方,也就是东西走向的地方,白天差不多长,气候差不多,四季也差不多。所以,在一个地方驯出来的作物,能一路往东往西传上几千公里,照样能活、能长。
诞生在肥沃新月地带的小麦,能往西铺满欧洲,往东推进亚洲。就因为,它们走的是同一条横向的纬度带。一种家畜,一项技术,一个轮子,一套文字,都能在这条横带子上相对轻松地传过去。
可我们换到一块竖长的大陆上看看。你想往外传,就得穿越纬度,穿过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同的气候带。一种在墨西哥气候里长得好好的作物,往南走,一头撞进湿热的热带雨林;再往南,又是安第斯山脉那种截然不同的高原气候,它根本活不下去。
安第斯山里的羊驼,从来没能翻山越岭走到墨西哥。美洲南北两头的好东西,被牢牢锁在各自那一小块气候里,谁也汇不到谁那儿去。
我们想象一下这两幅画面。在欧亚那条横向的带子上,农业、牲口、技术、思想全在到处流动,互相碰,不断叠加。就像一个雪球,在一道又长又平的坡上滚啊滚,越滚越大。
多余的粮食养出了城市,城市长出了分工,分工逼出了文字,文字又攒下了冶金、军队、组织。一路滚下来,最后滚出了什么?滚出了枪炮,滚出了病菌,滚出了钢铁。
而在那些竖长的大陆上,每一项发明,都被困在自己那一小格气候里,没法跟别的合在一起,没法滚成雪球,只能孤零零地原地打转。
讲到这儿,戴蒙抛出了整本书最核心、冲击也最大的一句话。
复利的差距:欧洲人的领先是「继承」而非天生聪明
我们一起看这句话:欧洲人的领先,并不是欧洲人自己创造出来的,而是他们继承下来的。
那些帮他们征服了全世界的枪炮、钢铁、巨轮、病菌,并不是因为哪个种族天生就聪明。他们只是站在了那条横向雪道的最末端,接住了一份从一万多年前就开始滚的巨大的先发优势。
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块大陆碰巧的形状,和几种动植物碰巧的分布。我们或许可以把它总结成这么一句话:文明跟文明之间的较量,说到底,是地理条件在一万年里滚出来的长期复利。
复利这两个字很关键。它的意思是,一点点早期的小优势,只要给它够长的时间,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复利成一道几乎让人绝望的鸿沟。
而这事,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其实也一样。一个人碰巧生在有资源的家庭,有机会的城市,信息流通的环境里。他早期那一点点不起眼的领先,在三十年的复利之下,最后会鼓成一道巨大的差距。
这道差距,我们常把它叫做天赋。可我越来越觉得,它真正的名字,是被时间复利过的环境。
聊到这一步,你心里大概会升起一个有点扎人的问题,关于我们自己的问题:那我们呢?
命运能改变吗?环境虽然是决定性的,但「环境是可以选的」
如果一切都被地理决定了,如果连出生在哪块大陆都早就写好了,那努力还有意义吗?我们是不是从一出生就成了环境的囚徒呢?这盘棋,是不是早在我们出生时大局已定呢?
我觉得,这是这本书最容易被人读偏的地方。戴蒙从来没有说,环境是我们逃不掉的宿命。他说的是,环境是决定性的,但对一个人来说,环境也是可以选的。
一块大陆没法选自己的形状,一个国家没法搬起来,挪到一个更好的纬度上去。可是我们不是一块大陆啊。我们确实没法选自己生在哪个家、哪个国、哪个时代。那部分环境,是命运直接发给我们的牌。
但是等我们长大了,会发现一件挺让人精神一振的事:我们身边相当大一部分环境,忽然就变成了一道选择题。我们能选自己住在哪座城,我们能选自己进哪个行业,我们能选自己跟什么样的人待在一起。那个圈子,就是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
我们还能选每天让什么样的信息,流进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而在今天这个时代,这一条可能是所有环境里最厉害的那一种。
我们想想看,两个能力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每天晚上躺着刷短视频,刷满屏的抱怨;另一个把同样的时间,泡在一群正动手造东西、互相交换想法的人里。五年之后,这俩人就站在了两块完全不同的大陆上。而这两块大陆,是他们自己一点一点选出来的。
我特别想把下面这句话送给屏幕前的你:我们没法选自己生在哪一块大陆上,但成年之后,我们完全可以选自己要走到哪一块大陆上去。
这句话,悄悄改写了我们对努力的理解。我们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也许根本不是在一个既定的环境里,我们拼得有多狠;而是,我们到底把自己放进了哪一个环境。选对了大陆,胜过我们在错的那块大陆上把腿跑断。
而当我们想通这一层,我觉得还有最后一点东西,值得再讨论一下。
人最大的外挂:不再盲目崇拜成功,学会选择与创造环境
人最大的外挂。很多人读完《枪炮、病菌与钢铁》,合上书,记住的就一句话:环境决定命运。听上去有点冷,有点认命,甚至有点让人泄气。
但我陪这本书待了这么久,越来越觉得,这不是戴蒙真正想跟我们说的。他真正想说的,我觉得是这样一件事:当我们真的看懂了环境的力量之后,心里会悄悄发生两个变化。
第一,我们会慢慢不再盲目崇拜成功。再看见一个站在顶上的人,我们不会下意识就以为,他天生比所有人聪明,比所有人高贵。我们会忍不住多问一句: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先发优势,把他一路托举到了这?
第二,我们也会不再没头没脑地责怪失败,别人的,也包括自己的。我们不会再轻易相信,每一个掉队的人,就只是因为不够努力。
因为当我们真的看清了,会发现这么几句话,让人安静下来深思的话:很多我们叫做天赋的东西,其实是环境;很多我们叫做能力的东西,其实是机会;很多我们叫做努力的东西,其实是别人恰好就有的资源。
这绝不是让我们从此躺平、不再努力的借口。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才是我们能够清醒地去努力的开始。因为正是在我们不再把一切都归到某种神秘的个人天赋上的那一刻,我们才终于能看清那些真正能撬动命运的杠杆。
而其中,最大的一根就叫做:我们把自己放进了什么样的环境。所以,如果把我们今天聊的总结成一句话,那大概是:人最大的外挂不是天赋,而是环境。
我们身边,有人习惯抱怨环境,有人懂得适应环境,而还有一种人,他们懂得去选择环境,甚至亲手创造环境。
最后,我们一起再回到那片湿热的海滩。
总结:决定往哪走,才是属于我们真正的课题
回到亚力的那个问题,也许,戴蒙给亚力的答案,也是对今天的我们说的是这么一句:我们出生在哪里,不是我们的错。但我们长大之后,决定往哪儿走,决定让自己站在哪一片更肥沃的土地上,那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课题。
结尾: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好环境,而是适合自己的环境
把“环境”两个字放回个人经历里,我对它的感触会更具体。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被期时所谓的双向选择政策发配到南蛮广州海运局下属的一个二级小单位,从客观条件看,这个单位在发展基础、资源禀赋、人才结构和平台能级等方面都不占优势,属于典型的先天条件相对薄弱的单位。而我同学リーすい则去了同一个局的另一个单位。单从外部条件看,他所在的单位无论是规模、平台、人才储备,还是整体资源,都比我所在的小单位优越很多。按通常想象,他似乎更容易发展,我似乎妥妥的处在劣势。
但后来的进程并没有按这个直觉展开。小单位资源少、平台小,看起来没有那么光鲜,却也意味着岗位边界没有那么死,年轻人更容易被推到事情前面,更早承担责任,更早被看见,也更早被锻炼。做着做着,我反而一步一步从一个普通的工人干到了中层。我的同学身处更大的单位,那里人才更多、层级更密、竞争更强,机会看似多,但每一级台阶都挤满了人,真正轮到个人的空间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从后来的进程来看,若不是我那同学リーすい极其优秀,说不好环境真会把人的成长空间提前压缩了。每每忆起同学リーすい曾说过的话,假若我是他当时的境况,以我之性格乃至脾气禀性,人生不一定走得这么顺的。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不是“小单位一定比大单位好”,也不是“好环境反而不好”。这样理解太简单。真正的启发在于:环境不是单一维度的。大平台有资源密度,小平台有机会密度;大单位能让人见世面,小单位可能让人早担事;人才多的地方能激发人,也可能让人长期被遮蔽;平台小的地方限制更多,也可能让一个人更快获得实际位置。
所以,判断环境,不能只看它光不光鲜、规模大不大、名声响不响,而要看它是否能让你成长,是否给你承担责任的机会,是否让你的能力被使用、被检验、被放大。一个环境再好,如果你只能长期做边缘角色,它对你的滋养就有限;一个环境看似普通,如果它能让你不断上手、不断决策、不断承担,它反而可能成为你的沃土。
《枪炮、病菌与钢铁》讲的是文明的差距,但落到我们个人身上,它同样在说一件朴素的事:人的命运并不是只由天赋写成,也不是只靠蛮力拼出来。环境会决定你最先接触什么,最早相信什么,最常练习什么,最容易被谁影响,又在哪些机会面前被推一把。很多我们后来称之为能力的东西,其实是在环境中被长期训练出来的;很多我们后来称之为天赋的东西,也许只是环境经过时间复利之后留下的结果。
当然,人不能把一切都推给环境。真正清醒的人,不是抱怨环境,也不是迷信环境,而是学会识别环境、选择环境,甚至在条件有限的时候,主动创造一个更适合自己成长的小环境。我们无法选择出生在哪里,却可以在成年之后不断选择自己靠近什么人、进入什么行业、接受什么信息、承担什么事情。
环境不是命运的全部,但它是命运最深的土壤。种子重要,水土同样重要。一个人最大的清醒,不是盲目证明自己多有天赋,而是看懂自己正处在什么环境里,并且有勇气把自己移到更能生长的地方。